第二十八章宽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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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 宽慰 雅娜尔来的时候,帐内只有柳望舒一个人。 她没让侍女通传,自己掀帘进来,在榻边坐下。柳望舒躺在床上,侧过脸看她。两个女人对视片刻,谁都没有说话。 “我来看看你。”雅娜尔先开口,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听说你几天没怎么吃东西。” 柳望舒没有说话。 雅娜尔也不在意。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包,放在榻边:“这是补身子的。契丹那边的方子,比卡姆的管用。” 柳望舒看了一眼,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 “不必谢我。”雅娜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了一瞬,“我不是来做好人的。只是……有些话想和你说。” 柳望舒没有应声。 雅娜尔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你不必为可汗伤心。” 柳望舒的手指微微一动。 “你根本不爱他。”雅娜尔说得很直接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就像我,也不爱他。我们对他而言,不过是被送到这里来交换利益的物件。” 柳望舒看着她,想说什么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 几年前,她劝过她,如今倒是反过来了。 雅娜尔继续道:“至于那个孩子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与你的缘分浅,莫伤心。” 这话说得有些冷,可柳望舒听出了冰冷底下的一丝温度,那是过来人的劝慰,是用自己的伤疤在告诉另一个人,有些事,过去了就过去了,揪着不放,只是苦了自己。 “你看到我和诺敏入帐,有何感想?”雅娜尔忽然问。 柳望舒一愣,想了想,摇头:“并无他想。” 雅娜尔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嘲讽,却不是对她的。 “哼。”她轻哼一声,“如果阙特勤敢碰别的女人,我定闹到他帐里去,让他叁天不得安生。” 柳望舒不明白她为何忽然提起这个。 雅娜尔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了然:“阿依努尔,你对可汗的感情,并非你想的爱。” 柳望舒的心微微收紧。 “爱不是那样的。”雅娜尔的声音很轻,“爱是占有,是欲望,是自私。是你看到他身边有其他女子时会嫉妒得发狂,是你恨不得他只看着你一个人,是你愿意为他做任何事,也要求他为你做任何事。” 她顿了顿,看着柳望舒的眼睛:“你对可汗,有这种感觉吗?” 柳望舒沉默了。 她想起可汗召雅娜尔或者诺敏入帐的那些日子。那时她心里是什么感觉?好像……什么都没有。 她忽然想起拉勒坦来的时候。 那个拔悉密部的公主,年轻,明艳,看阿尔德的目光毫不掩饰。那几日她心里确实有些堵,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,就是闷闷的,做什么都提不起劲。 是……那种感觉吗? 雅娜尔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 “而且,”她继续道,“你若爱可汗,便不会想避子了。” 柳望舒的手指猛地攥紧被角。 “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,会想给他生孩子。会盼着肚子里是他的骨肉,会想着孩子生下来像他还是像自己。”雅娜尔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字敲在柳望舒心上,“你不想怀他的孩子,是因为……你不爱他。” 柳望舒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 “失去一个和不爱之人的孩子,不应当如此伤心。”雅娜尔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残忍的清醒,“当然,我不是让你原谅颉利发。换作是我,我也会想将他千刀万剐。” 柳望舒的牙咬紧了。 那恨意又涌上来,像潮水,淹没了方才那些关于爱的疑惑。 雅娜尔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 “话我说完了。”她低头看着柳望舒,“你是个聪明人,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。” 她转身,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 “好好养身子。”她说,“身体是一切的本钱。” 帐帘落下,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。 雅娜尔的话像一把钥匙,轻轻撬开了她心里那扇一直关着的门。 她对可汗的感情……真的不是爱吗? 那是什么? 是依赖?是习惯?还是别的什么? 就像雅娜尔说的,她伤心,可那伤心里,有多少是为那个孩子,有多少是为可汗? 她只是闭上眼,任凭那些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涌。 星萝进来时,她已不知躺了多久。 “小姐,奴婢给您擦擦身子。”星萝端着一盆温水,小心翼翼地放到榻边。 柳望舒坐起身,任她解开衣襟,用温热的帕子擦拭。 星萝擦完后,给她穿戴整齐,小声道:“小姐,方才奴婢在帐门口碰见五王子了。他站了好一会儿了,问他进不进来,他又不说话,就杵在那儿。” 柳望舒沉默片刻,忽然向帐外开口:“阿尔斯?” 帐帘动了动,慢慢掀开。 阿尔斯兰站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可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,亮得像藏着一汪水。 他走进来,走到榻边,半跪下来。 柳望舒这才看清他的脸,那张已经褪去青涩、初具男子轮廓的脸上,满是心疼,毫不掩饰,就这样明明白白地写在他眼睛里,写在紧抿的唇角,写在微微颤抖的睫毛上。 他想说什么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 他只是看着她消瘦的脸颊,看着她眼底的乌青,看着她比从前更加单薄的身影。 半晌,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,递给她。 “卡姆说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这些有利于你身子恢复。” 星萝连忙接过,打开一看,是几包药材,还有一小罐野蜂蜜。 柳望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。 这孩子,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? 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。 他的头发还是那样柔软和卷曲,和小时候一样。只是他已经长这么高了,半跪在那里,都比坐着的她高些。 “你有心了。”她轻声说。 阿尔斯兰没有说话。 他跪在那里,低着头,任她的手在他发间停留。 过了很久,他才站起身。 “你好好养着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,“我……我明日再来。” 然后他转身,大步离去,不敢再多看一眼,好像再看一样他就会忍不住提着刀杀到颉利发的部落,取下他的人头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下午的时候,阿尔德来了。 柳望舒看着他。 他瘦了。 这几日不见,他的下颌线比从前更分明,眼窝也深了些,像是几天没睡好觉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,放在榻边。 “这些对你身子恢复有好处,让星萝炖给你。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“不够了我再送来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我说过会护你周全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后悔和自责,“我应该早点回来的……。” 柳望舒愣住了。 她以为那只是一句客套话。 可他记得。 “不是你的错。”她轻声道。 阿尔德没有说话,他只是垂下眼帘,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。 “你好好养着。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静,“有什么事要帮忙,让星萝来告诉我。” 然后他转身,掀帘出去。 帐帘落下的瞬间,他顿了一下。 他余光再向帐内看了一眼。 她在闭眼养神,好像精神好些了。 至于颉利发……他一定会手刃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