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
    第39章

    ‘哒哒——’

    人形污染物从楼上慢慢走下来，它任何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楼下倪好她们，尤其是那阴鸷的视线，如蛇蝎缠身，好似将冷意浸透了她们的身体。

    倪好很熟悉这种视线，是预备攻击的视线，它正在透过她们的身体抓住一击致命的弱点。

    紧抓铁锚的李斐再次问道，“1018，那孩子是污染物！”

    他像是在跟1018说话，也像是在警告自己，恐惧攫取他的意识，瞳孔乱颤间，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神情合适。

    一个小孩的身体，黑黢黢的嘴巴，树皮似的皮肤，甚至连看向她们眼睛都是浑浊不清的，乍一看还以为是侏儒老人。

    但又看它下楼梯的姿势，与正常小孩没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现在的楼梯高度对它而言有点高，以至于它只能抓住扶手下的铁栏杆，一脚伸出来试探踩实楼梯后另一只脚才跟上。

    真像一个初次下楼的小朋友。

    它行动缓慢，可眼睛眨都没眨就直勾勾地盯着她们。它手中的瘪气的红气球，一捏一放间，倪好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之跳动。

    那本就瘪下去的红气球在它的手中鼓起发白的气包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似的。

    等它踏上第二层时，手中气球已经接受不了它的玩弄，彻底炸开来。

    ‘砰——’地一声回响在楼道里，久久不能消散。

    它甩了甩手上的红色橡胶皮，如同王国内的巡查卫兵发现了敌人，抬起头来看向有它两倍高的倪好他们，冷冷道，“你们是谁？”

    那声音的凉意渗透进他骨头的细缝中，竟让他忍不住一抖。

    身后也传来‘嘎吱’的声响。

    刚从便利店逃出来的李斐能听出来，那是罐头人移动的声响。

    余光往后一瞟，罐头人并没有朝着它们走来，反而四处逃窜着，好似被谁看见一样。

    眼前的它究竟是什么，就连罐头人都在害怕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谁！”

    它再次厉声问道，甚至身边的污染因子，也因为他的一声喊，周遭飘荡的污染因子渐渐凝聚起来。

    李斐瞧着那些黑色污染因子凝聚成两只手，一左一右正朝着他们脖子掐来，那一瞬李斐感觉不到自己拿着武器的手，甚至还想主动将脖子送上前去。

    他这是被污染物给迷惑了？

    就在李斐正觉困惑，忽然脖子上好似缠上一条冰冷的蛇，他每呼吸一次，那蛇就会缠得越紧，就快要呼吸不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你们家旁边新搬来的邻居。”

    “邻居？”

    1018的一句话瞬间打消了所有的顾虑。

    “我没听说过我们家还有邻居。”它对‘邻居’这个概念不解，一个像是同类却不像是自己人的概念。

    “是我们刚搬过来，在便利店买东西认识的你爸爸。”倪好尽力保持微笑，努力对一个污染物释放着人类的善意。

    “你们见过我爸爸？”它真像一个人类一样在思考，这给李斐一种异样感。

    听1018和它之间的对话是在普通不过的对话，可李斐总觉得两人是在过家家，太虚伪了。

    “是啊，我们见过，而且他还邀请我们去你们家做客呢？”倪好的话听着没毛病。

    李斐闻言嘴角一扯，这家伙不光气人，骗人也是也是一把好手啊。

    “真的吗？”它问道。

    倪好尝试着摸了摸它的头顶，试图以此打消人的顾虑，“当然了，听你爸爸说，你家佳佳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佳佳？

    听到1018说出这个名字，李斐很快想起蒋兴旺的日记本上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，它是蒋兴旺的孩子？

    李斐将一切都串联起来，才明白蒋兴旺为什么死守着仓库和走廊的门，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。

    而眼前的‘佳佳’是代入孩子角色，一个人无聊地在楼道玩，但遇上了他们这两个陌生人所以有所提防。

    而1018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，给他们安插了新搬来的邻居身份，是想趁它不注意，伺机脱身吗？

    如果倪好能听到李斐的心声，也想像人说的那样做，但缺德系统的任务让她逃脱不了。

    上次‘女神’任务的奖励出来的奖励，绝大部分都被缺德系统自动拿去填补技能使用过度的额度，可以说是白干。

    现在的生命点只剩20点，扣除刚刚用了‘目视’的10点，还剩下10点，可以来说是保命技能。

    最好是‘佳佳’愿意配合，她能顺利完成任务。

    佳佳咧嘴一笑，露出似荒原被伐树根的断牙，“原来你们真的是我的邻居啊，既然是我爸爸让你们来的，那就先去我家坐着，这儿是等不到人的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倪好被佳佳牵手向前。

    身后的李斐也只能跟着。

    在第二层从左到右数的第5个门口停下，倪好看了一眼门上的房间号‘北——205'，除此以外还有一扇安装了防盗窗的窗户。

    这跟她看过的插画有点像，但视角不同，好像更低一点。

    倪好低头，还扯着自己手的‘佳佳’，是它的视角吗？

    那窗户半开着，窗台上还有着七八个还没吃完的肉罐头，看其上面有‘诚心’的标识正是蒋兴旺头上那个。

    倪好指着那空罐头问道，“佳佳，这些肉罐头都是你家的吗？”

    佳佳从背带裤里掏出一把钥匙边开锁边说，“嗯，爸爸拿回来的有很多，他说吃了会对身体有好处，如果姐姐你们想要，我可以偷偷给你们一点哦，但不能和我爸爸说，他不喜欢别人免费吃我们家的罐头。”

    倪好跟人保证着，“好，这是我和佳佳之间的小秘密。”

    站在倪好身后的李斐，压低声音问道，“你又想搞什么？”

    不想着跑，居然还跟污染物进了大本营。

    倪好也同样压低声音道，“现状就我们两个人是逃不出去的，既然如此，还不如找出污染物的房间，将污染源给捣毁。”

    李斐听着是有道理，但......

    看着‘佳佳’青黑的死人脸，就想起那些逃窜的罐头人，这真是他们俩能搞定的角色吗？

    随着‘佳佳’开门，一股污染因子朝着它们扑来。

    倪好用手扇了扇头盔上污染因子，随后打量起屋内陈设。

    是间一厅两室的屋子，占地面积最大的客厅中央有个漆黑八仙桌，但在木虫啃咬下已经掉漆很多。桌上的茶具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，上面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。

    除此以外，靠近窗户的是灶台，上面各种锅碗瓢盆摆放杂乱着，好像已经被人翻找过，下面有个锈迹斑斑的煤气罐。

    客厅上方除去如黑雾一般的蜘蛛网外，就剩下一个长满霉斑的三叶电风扇。

    至于剩下的两间房，目测是卧室和卫生间，但因为门斗虚掩着，倪好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
    只看见佳佳开门后，直接闯进卧室里像是在寻找着什么。

    恰好这时，倪好身后的李斐上前轻声说道，“要跑吗？”

    李斐还是觉得就凭他们俩，根本就不是‘佳佳’的对手，趁现在它没注意赶紧走。

    倪好摇摇头，甚至没回头，淡淡道，“它在盯着我们。”

    盯着我们？

    李斐皱眉看向‘佳佳’，抬眸间就看到那门缝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还在盯着她们。

    他身形一凛，开始后怕要是自己真跑了，是不是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李斐讪讪一笑，学着1018跟‘佳佳’表示友好，“有时候真怀疑你当过猎人。”

    异于常人的直觉判断、果断的决策，还有古怪的异能。

    如果人不是1018，恐怕现在已经是s级猎人。

    “打工人有什么好羡慕的。”倪好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，之前是打工人，现在是被夹了技能的打工人。

    结果没差，她还是个拿钱工作的社畜。

    倪好瞧着‘佳佳’在屋内翻找了好一会，越看越觉得人就是个小孩子。

    “你有没有觉得它很奇怪？”倪好问道。

    “它？”这间房里除了1018，就是‘佳佳’。李斐知道人说的是谁，“它是污染物，不奇怪就有鬼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它举止奇怪吗？”倪好继续问道，如果是真正的污染物，应该像蒋兴旺那样想尽办法逼死他们才对。

    不应该像现在这样，主动远离不说，还给她们逃跑的机会。

    闻言，李斐看了看灶台上被乱翻过的痕迹，也像个孩子为了找吃的所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从他这个人类的角度上来说，确实没什么奇怪的地方，有个猜想不由得冒出他的脑海。

    李斐：“你说，他会不会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污染物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李斐都被自己想法给吓到了。

    他这番言论就像是在说猪吃过猪肉，鱼说自己翱翔过天空。

    实在过于匪夷所思，以至于李斐自己理解起来也需要好久。

    但真的没可能吗？

    ‘污染物没意识到自己是污染物。 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