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捡男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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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捡男人 不远处是一个隧道。 这一路上隧道并不少，但只有这条让简丛星停下脚步，只因为隧道里地上石头的异样。 那些石头和主道里粗糙松散，棱角分明的不同，它们颜色更深，表面光滑而圆润，边缘被打磨成柔和的弧线，仿佛曾被水流反复冲刷。 这细节太小，一般人可能还不会注意到，但简丛星作为一个精神海与身体残缺的机甲师，体力不支、腿脚不便，精神海还难以和能源共鸣，因此为了保住这份工作，他只能多提升技术与知识。 这使得他技艺比别人高超，脑子里清晰记得无数知识，例如……眼前这些石头的特征。 他很确定，那隧道里以前曾是地下河！ 哪怕如今已经彻底干涸，但也许再往深处一点就能找到残存的水源！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进展和线索，简丛星赶紧趁着天彻底黑之前钻了进去。 但隧道实在狭窄，简丛星进去后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推动轮椅，前进了一阵后，他本就疲惫的身躯变得更为沉重，时而不时就要停下来喘口气。 就这样走走停停，直到夜幕降临，简丛星才在拐过一个弯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 “哇……” 简丛星微愣。 眼前景象骤然大变，仿佛一步踏进了另一个世界。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数根粗厚巨大的冰棱，自洞顶垂落而下，晶莹剔透，与地面成群的冰棱对称，像是倒悬的山峰，层层簇拥着洞室中央巨大的天井。 荒星的细雪从天井缓缓坠落，外头浓雾有些许弥漫进来，盘桓在天井四周。 月光穿透浓雾倾泻而下，将原本漆黑封闭的洞室劈开一道光域，冷白的顶光洒在地面，映出零星散落的冰渣与碎石。 光束之中，细小的尘埃与雪屑无声漂浮，带着“呼啦”作响的寒风，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放慢了流速。 原来如此…… 简丛星这下明白了，那条隧道包括这个洞室以前确实是地下河，只是因为这个天井，所以哪怕这里仍旧比山洞外暖和，但仍旧常年被寒气入侵，导致地下河冻结！ 额，这下是找到了但又没什么结果…… 简丛星谨慎地观察四周，他下意识地推着轮椅来到天井下方最亮的地方，却是再次一愣。 光域之中，其中一块冰棱后坐落着一个简丛星无比熟悉的，损坏的联盟军方救生舱。 嗯……？！ 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！ 简丛星觉得很不可思议，但更离谱的是，里面好像隐约有人？ 这怎么可能！ 简丛星带着几分狐疑上前，伸手抹开了玻璃上的雾气…… 下一刻，他对上了一张锋利的，极具攻击性的脸。 “……？？！” 躺在舱内的男人失去了意识，过耳的白发略显凌乱，但压迫感仍旧扑面而来，让人不敢轻易接近。 他的五官轮廓冷硬，线条干净利落，眉骨微隆、薄唇紧抿，仿佛在昏睡中都维持着某种克制，透着矜贵与冷淡的气质。 因为气场过盛，反倒让人一时间忽略了他本该惹眼与出众的长相。 高大的身躯被困在救生舱中，像一柄暂时入鞘的昂贵利刃静静横置。 简丛星呼吸一窒，一瞬间四周空气像是凝固了。 他设想了无数可能性，却完全没有想到出现在眼前的会是……这个男人。 怎么会是……他？ 在联盟几天前那场惨烈的变故之中，简丛星能在飞行器被炸毁、从宇宙坠落荒星的一连串事故里活下来，甚至连轮椅都保住了，也并不只是因为幸运。 是因为关键时刻，眼前这个身穿联盟军服的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出现，驾驶着机甲过来护住了他。 简丛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冒险救自己，毕竟要说利益，他只是个菜鸡，要说别的，他们毫无瓜葛。 他在迷惑中晕了过去，再次醒来时已经独自流落在这荒星上。 简丛星本以为男人作为一个能单独开机甲的高阶军官，和他这边缘人物不一样，不会被联盟忽略和放置，肯定已经得到救援离开荒星了，毕竟救生舱和机甲可是能持续发送信号和位置的。 但眼前的一切却明摆着告诉他并非如此。 简丛星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迟迟得不到救援，也不知道男人在他晕过去后经历了什么，导致连机甲都不在了，和救生舱一起降落在此。 但不可否认，男人是为了救他才遭遇此变故…… “咔——” 简丛星深吸一口气，打开救生舱玻璃盖仔细观察。 肉眼看不出男人身上有什么伤，简丛星接着轻轻握住男人的手。 他的手和男人的叠在一起，显得惨白而瘦小，相较之下，男人的手掌宽厚有力，指节粗粝，布满了常年驾驶机甲、使用武器留下的老茧，还有青筋沿着手背清晰隆起。 这本是一只充满力量感的手，但简丛星却在检查后发现男人的脉搏微弱得近乎没有，温度更是偏低。 他的情况很不好……！ 简丛星着急地打开男人手腕上只有联盟高阶军官才拥有的智脑。 【系统启动中，01马上为您服务……】 一把机械音响起。 “你好！”简丛星赶紧问，“请马上检测你家主人的身体状况！” 回应他的是一阵警报声。 【检测启动与使用智脑的人非绑定者，请将智脑归还绑定者！】 【开始录入非法持有者相貌，已开启防护模式！】 简丛星：“……” 哇，好智能的智脑！ 简丛星尝试问了智脑好几个问题，比如男人是什么身份、遭遇了什么事……得到的答案都只是“防护模式，无法告知”，反而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警报声，在这山洞里不停回响。 简丛星：“……” 简丛星气笑了，“巧极生愚，过犹不及……！” 忒，好辣鸡的智脑！ 但不巧，他可是个机甲师。 “哐当——” 下一刻，救生舱的检修盖被简丛星一扳手暴力掀开。 【？？？】 智脑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吱呀声，简丛星差点就要在机械生命上听出情绪了。 【警告！警告！检测到检修盖被强制开启。当前操作不符合安全规范，非授权人员请立即停止！】 警报声更大了。 简丛星可没理会，情况紧急，智脑不说他就自己查。 诶……？ 低头一看，简丛星却有些讶异。 不愧是高阶军官，这救生舱配置……也太好了！ 零件全都是高档货，比简丛星负债买的那些不知道要好多少倍，要不是损毁了，放商城上甚至能大赚特赚。 但就是因为损毁了，所以现在情况有些不妙。 救生舱随时会彻底报废不说，更致命的是，补给模块里的营养液、水与药物刻度显示差不多三天前就耗尽了！ 简丛星心道，要不是男人作为军官身体素质比他好，怕是已经死去。 但如今也拖不得了，至少得先给男人找点水再说别的！ 简丛星看了看四周，他本来还不确定，再往深处走还有没有机会找到没冻结的水。 但如今有了救生舱，能明确告诉他——有！ 他在检查零件时发现救生舱内部有环境探测模块的运作痕迹，这个模块会检测荒星环境，操控救生舱推进器降落在相对安全与有资源的地方。 荒星资源除了水还有什么呢？ 既然确定有水，剩下的问题便只是怎么找到。 简丛星绞尽脑汁，随后一击掌，“有了！” 虽然有点冒犯，但是……嗯，只要拆了智脑取得主控零件，再拆了救生舱取得环境检测模块和其余能改装的零件，重新制作一个水源探测机就行了！ 但智脑肯定不会同意。 简丛星先斩后奏，直接摘下智脑，“啪”一下就打开它的背盖。 【？？？】 这下是真“杀机”了。 警报声变得更加尖锐。 【拆掉救生舱将会导致主人暴露在严寒之中，拆掉本机则会导致主人失去辅助工具，请立即停止危险的行为！】 “确实有冻死的危险，我也来不及把他送回小木屋，但……”简丛星拍了拍手中的智脑，“与其让你主人守着这个随时都要报废的救生舱等死，不如赌我能在他冻死之前找到水源。” 【……】 【经评估，您的方案无法奏效。携带主人一起行动，双方存活概率为0%。】 【您独自离开，主人存活概率为0%。您的存活概率为30%。】 【01底层指令为保护主人，当前两方案均无法达成指令目标，切换至客观评估模式。】 【建议您立即离开，达成最佳性价比！】 简丛星一顿。 荒星资源匮乏，他自己行动确实是更方便一些，还能回去休息了再寻找水源，不用强撑着非要现在行动。 或许不干涉男人的命运，让他在救生舱里能待多久就多久就是最好的，但是…… 简丛星挑眉道：“那你主人决定救我的时候，双方的存活率是多少？” 【……】 【本机已开启防护模式，无……】 简丛星打断，“不说我也知道答案。” 反正不是最优解，不然他此刻不会躺在这里，性命垂危。 “咔哒。” 说完，简丛星像是下定决心一般，直接把警报器和主电路给掐了，智脑与救生舱一瞬间哑火。 随后他一个个地拆除。 救生舱零件有不少，他用上的也就一部分，剩余的他小心地放在一旁，心道这些零件可是珍稀品，哪怕坏了也能修，可不能随意丢弃糟蹋了。 他一层层地摸索，找到探测模组后便握着扳手卡了上去，一边调试一边闭眸感受联盟用来发电，作为能源的矿石能量缓缓经过他的精神海，与能源进行共鸣。 简丛星神色微变。 原本挂在他脸上的柔和尽数消失，他神色专注，如同进入了无我之境。 随着精神海的感知，他动作很快地开始拆卸、组装与建造了起来，十指翻飞，对这些零件仿佛比呼吸还要了解。 任何人见了都会感叹这其中的精准与速度。 实际上，简丛星自己也有些讶异。 他没想到，那朵蓝菲花的污染物质居然真的让他精神海巩固了许多，此刻他与能源的共鸣比以往轻松不少，手中的动作也因此更顺畅了。 精神海的一点点增益，带来的却是这么大的区别…… 简丛星有些愣神，随后赶紧抓紧这股力量继续捣腾。 随着扳手的转动，简丛星眼前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简陋的机器人—— 是一个不大不小，装着不少精密仪器，还有滚轮可以走动的铁箱。 箱子顶部连接着智脑01作为头部，简丛星精心设计过，智脑和机械随时可以拆卸，但他故意不说，有些促狭地问01，“怎么样啊01？喜欢你的新身体吗？从小小的智脑变成机器人，这不方便许多？” 【……】 被强制拆除安装在机械上的01没有说话。 简丛星摊手，01满不满意他不知道，反正他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。 进行了一番强制爱的简丛星目光有几分狡黠，“事已至此，你还是乖乖配合，给我带路找水源吧。” 【……】 “当然不配合也行，我一个人也能探索，大不了多费点时间。我相信你主人体力威猛，健壮持久，再撑个两三天也不是问题。” 【……】 “唉看来是不配合，没事，反正你主……” 【探测雷达展开中。】 随着机械的声音打断了简丛星的话，就见那铁箱子边侧伸出小小的铁手，手的末端状如灯罩，随着灯罩插入地中，智脑屏幕也出现了数据。 【方圆10米内无水源迹象。】 【检测到东南方向有水汽，请往东南方向前行。】 “乖崽。” …… 半小时后。 简丛星在其中一条岔路里颐指气使。 01在他跟前移动着自己方方正正，矮墩墩的身体干活。 虽然累得感觉人要过去了，感觉看什么都有些重影，但简丛星还可以乐呵呵地压榨着01干活，苦中作乐。 【方圆10米内……】 【方圆……】 山洞内回荡着01没有感情的机械声，外加简丛星推动轮椅的“吱呀”声。 不知不觉又过了半小时，随着他的深入，四周越来越难行。 “01加油啊！！我们已经在正确的道路上了，没理由找不到！”简丛星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摁着自己的心脏。 呼……要不是情况紧急，他可真的要撑不住了。 好在…… 【方圆10米内疑似出现水源迹象！】 “……！” 简丛星一个激灵。 接着不用01提示，简丛星就听见此刻对他而言和奇迹无异的声音。 “哗啦……” 是流水声。 在亲眼看到水源之前，简丛星先听见了越来越靠近的，平缓而规律的流水声。 不急不躁，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着，像是地脉的呼吸。 紧接着是清凉的风拂面而来，带着潮湿的水汽，贴着脸颊吹过，让简丛星被寒意与疲惫折磨到发麻的神经都松动了几分。 简丛星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跳动，激动的心情让他爆发出力量猛推轮椅往前。 拐过一个弯后，眼前豁然开朗。 一条约莫两米宽的地下河映入眼帘。 地下河水流并不湍急，缓缓沿着岩壁蜿蜒向前，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。水面则是泛着晶莹清冽的光点，映着洞顶垂落的冰晶与岩石。 找、找到了？ 简丛星瞪大了眼，还有些不敢置信。 他颤着手触碰河水。 而在河岸隐蔽的一角，简丛星没有注意到的地方，此刻在闪烁着幽幽的……蓝光。 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 01：为我花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