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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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9章 俞朗收到洛晚的消息时,已经倒霉地上了车。 离开美术馆之后,他紧赶慢赶地来到华山新村,当时是23:02,车站前的103正要开走,他跳下自行车拦住公交,险些被前进的车头刮倒。 车上零零星星地坐着4个人,司机骂骂咧咧地打开门,他确认是末班车后上了车,可却没找到洛晚的影子。 “嗡——” 微信消息姗姗来迟,屏幕上弹出一只泪眼汪汪的猫。 洛晚:[对不起.jpg] 洛晚:我在十四中学站上车,刚刚遇到点意外,没来得及告诉你。 洛晚:你出美术馆了吗?不会已经上车了吧? 俞朗坐在靠近后门的双人位上,头疼地按住太阳穴—— 俞朗:是的,上车了呢[微笑.jpg] 俞朗:[当然是选择原谅你了.gif] 洛晚:……对不起。 洛晚:起点站到终点站的路途太远,你自己小心,多关注一下乘客,如果混入奇怪的东西就下车吧。 洛晚:黄泉之门正巧在终点站,你先走,我保证会安全回去。 俞朗:你要怎么去十四中学?打车?陆哲载你? 洛晚:陆哲开了车。 俞朗:所以你让我先走,是因为觉得我碍事? 洛晚:…… 俞朗:呵呵,真是体贴呢[微笑.jpg] 洛晚:……我没有这种意思,你好好说话。 俞朗气闷地摁灭屏幕,然而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,他隐忍地压下愤怒,撑着额角面朝窗外,余光却在偷偷打量其他人。 车厢里没开灯,街道两侧的路灯断断续续地落入昏黄的光。除了他和司机外,车上还有4名乘客,其中3人坐着,1人站着,他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落到了唯一站立的孩子身上。 那是个身穿校服的小学生。她扎着双马尾站在窗边,只比座椅高一点,手中拿着一本书,头上戴着耳机,嘴里念念有词,脑袋一点一点的,眼皮似乎马上就要合拢。 ——她很困,看上去在背书,站着是为了提神。 俞朗谨慎地评判着,目光前移,落到了司机的座位后。 一个身穿白衣的长发女人背对着司机,面朝车厢地坐在窗边。她低垂脑袋捂着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,茂密的黑发顺着肩膀滑落,乍一看仿佛是电影中的女鬼。 这种打扮实在太可疑,俞朗在心里给她打了个问号,接着转向小学生对面正在刷手机的男人。 他穿着衬衫和西裤,腿上放着公文包,是典型的上班族打扮。不知看到了什么,他捂住嘴嘎嘎怪笑,声音低哑得宛如风烛残年的老人,与外表完全不符。 俞朗眯起眼仔细观察,发现他经常偷瞥斜对面的女人。然而无论女人还是旁边的小学生,对此都毫无反应,好似一无所觉。 他烦躁地按住眉心,转眸望向身侧的第4位乘客。这是个纹着花臂的光头男人,他坐在另一侧的窗边,与这里仅隔着一条窄小的过道。察觉到身侧的注视后,男人敏锐地扭过头,眼底残留着未褪的惊惶。 俞朗不动声色地冲他微笑:“你好,你的纹身很好看,请问是在哪里纹的?” 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,仿佛在望着一个神经病。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对方,食指无声地敲击玻璃,片刻后忽然站起来,挪动位置坐到了花臂男身边。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,“你干什么!”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,小得几乎呜咽在喉咙里。俞朗的大脑飞速转动,学着他的样子同样小声道: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,我也觉得他们不对劲!” 男人闻言愣了愣,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。他忌惮地望着前面,态度明显熟稔起来:“你也是来找素材的?” 俞朗不答反问:“你呢?” “呶——”男人压低身子,翻开衣领给他展示针孔摄像头:“我只是个混日子的小记者,领导非逼我弄个大新闻。没办法,这一行就是要追热点,关于这班车的怪谈最近很火,我特地选了周六来,本以为人能多一些,结果……还不如彻底没人呢!” 俞朗深有同感地点点头,他含糊道:“果然是同行,我也一样。你是哪家报社的?” “别问了,你肯定没听过,要不是在那里上班,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份报纸。” “哈……我也差不多。”俞朗转眸观察前面的3个人:“你认为他们哪个有问题?” “我看都不正常!”男人低声吐槽:“这个时间街上哪有小学生?那个女的就不用说了,看着就不像是活人,还有旁边的西装社畜……你看他那猥琐的样子,色眯眯的,肯定在看毛片!” “……确实。”俞朗违心地附和,极其自然地转移话题:“你的观察力可真强,经常这样半夜来找素材么?家人不会有意见?” “什么家不家人的……”男人惆怅地叹息道:“我早就离婚了,孩子归老婆,家里只有一个老娘,半个月不回也没人管。” “真凄凉啊。”他真心实意地感叹,“相遇即是有缘,我姓王,你要怎么称呼?” “我姓赵,你叫我老赵就行!”男人笑嘻嘻地露出白森森的牙:“坐到终点至少要2个小时,难得我们能搭伴,王兄弟,你可千万别甩开我啊!” …… 冬夜寒风瑟瑟,洛晚和陆哲坐在十四中学的站台前。路灯散发着昏黄的暗光,荒凉的街道上空无一人。 “嗡——” 手机突然震动,屏幕上跳动着“肖悦”的姓名,洛晚意外地按下接听,“喂,肖悦?” “是我。”对面的人似乎刚刚哭过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老赵死了。” “……什么?” “老赵,咱们白天还去看过的,他死了。” “……哦。” 洛晚麻木地应和着,脑中思绪纷乱。肖悦没察觉她的异样,自顾自地哭泣道:“真没想到,中午去时明明还有好转……听说死因是刺激过大?医学方面的名词我也不太懂,总之和大脑有关…… “呜呜呜,他太可怜了,听说死时肌肉萎缩,连纹身都扭曲了……他老娘可怎么办啊……” 洛晚嗯嗯啊啊地敷衍着,良久后对面终于挂断,她歪过头,疲惫地靠在身侧冰冷的金属柱上。 陆哲见状担忧地蹲下身:“怎么了?” “一个同事死了。”洛晚回避地扭开脸,“他之前是植物人,在大部分委托者眼中,相当于可有可无的npc。” 她的声音很轻,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:“为了从他口中获得情报,我给他注射了副作用极大的药剂,它对大脑的伤害很大,以至于他最终因此死去……” 洛晚抬手捂住脸,她感到眼眶发酸,然而一滴泪也没有。 “在这个空间中,我们是入侵者,他们才是原住民。他们同样有血有肉,他们不只是简单的npc……” 陆哲扬声打断她:“你后悔了吗?假如时光倒流,你会不这么做吗?” “……不会。” 洛晚拿开手,无神地仰望着阴翳的夜空:“即便知道他会死,即便没有获得情报,即便知道这样不对……我还是会给他注射药剂。” 她惨淡地扯扯嘴角:“我终于也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。” 她的眼底刻印着深重的悲伤,陆哲凝望着她的侧脸,无意识地攥紧双手,心底泛上一股深深的无力。 他只能干巴巴地安慰:“不要多想。” “我不停地催眠自己,催眠自己认定他们是npc,催眠自己说不完整的空间终将溃散,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到终点……但这些不是肆意掠夺生命的理由。” “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?” 陆哲站起身,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。他望着天边若隐若现的月牙儿,好似在自言自语:“我们不过是为了活着,挣扎求生的蝼蚁而已……” …… 103路末班车上。 车子摇摇晃晃,颠得俞朗昏昏欲睡。他用力捏住鼻梁,起身晃晃脑袋:“我去前面看看。” “诶?”老赵惊恐地瞪大眼:“他们可是……你不要命啦?” “这些归根结底只是我们的猜测,人家说不定和我没有区别。”他懒洋洋地翻出一朵红色绢花别到胸前:“看,我现在也不正常了,这样就能成功融入他们了吧?” “……那我也去!”老赵胆怯地站起来:“我可不敢独自坐在这个鬼地方。” “那我们分头观察。”他压低声音安排道:“你胆子小,盯着上班族,我负责小学生和长发女。” “嗯,你多小心!” 分工明确后,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来到车厢前。觉察到身边有人靠近,西装男警惕地护住手机,他不满地抬起头,一眼就看到了光头男手臂上的青色纹身…… 作者有话说: 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