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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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6章 ——“新来的人里,好像有你们认识的亲属和朋友。” 江楼的提醒宛如诅咒,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。电梯“叮”地到站,洛晚大步走向甲板,她面容紧绷,速度越来越快,即将迈出船舱时却倏地顿住了。 林肆没防备,差点撞到她身上:“怎么了?” “我……” 她烦躁地扭开脸,转过身仓皇地往回走,但又强迫自己站定脚步,最终心事重重地转回来。 “是谁?” 洛晚麻木地望向江楼:“洛飞、洛瑶还是洛城?” 江楼不忍地别开视线,他斟酌着词句刚要开口,对方却深深地叹口气:“算了。” 她攥紧冰冷的五指,反复深呼吸抑制着激烈的心跳,几秒后鼓起勇气迈开腿,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上。 新来的委托者们正聚在船头任人挑选,洛晚一眼就看到了沉默地站在最后的洛城。 他双颊瘦削,眼神沧桑,与上次见面相比仿佛老了10岁。敏锐地觉察到她过于长久的注视,洛城扭过头,愣怔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。 洛晚站在船舱外,她直直地盯着洛城,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:“为什么……” “你没事吧?”江楼担忧地扶住她:“不管怎么说,好歹你父亲活着走到了这儿……” “你调查过我?” “……是的。”他尴尬地垂下头:“我不能对合作对象一无所知,对不起。” “那么……” 洛晚唇瓣微动,但却停住了话头。她甩开江楼,一步步地来到洛城面前: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 “和你一样。” 似乎早就料到会在黄泉相见,洛城的神情十分平静。他仔细端详着女儿,不肯放过一点细节:“看到你没事,我就放心了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我卷入了委托?洛飞和洛瑶呢,你是怎么对他们解释的?” “我说要去国外开拓新业务,短时间内不会回家。”洛城望向她身后:“我调查了你的过往,特地去找过陆哲,从他那里听说了你的消息。” “没错。”陆哲缓步走过来:“伯父好。” “你好。”洛城冲他点点头,对洛晚解释道:“我们一起参加过3次委托。” “……你们?” 洛晚茫然地看着他们,她觉得眼前好似蒙着一团雾,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揣着某个秘密。 这不对劲。 ——他们在骗她。 他们一定隐瞒了某件与她有关的重要的事。 “我是从黄海心口中了解委托的。”陆哲补充道:“黄博坤死后,她就把一切告诉了我。你知道的,她不是能独自承受压力的人。” “是的……我知道。” 洛晚定定神,正想询问一些细节,洛城却扭头看向走入船舱的其他人:“我好像听到他们说要去找香取裕美……那是谁?” “一位灵媒。”陆哲侧过身:“刚上船的委托者都要让她占卜一下,这是惯例。” “灵媒?那又是什么……” “抱歉,我有点急事。” 洛晚突然打断他们,她恳求地望向陆哲:“我必须离开一下,可以请你带他去找香取小姐吗?” “呃,当然没问题,不过……” “谢谢了!” 眼看她拉着江楼匆匆跑入船舱,陆哲不安地皱起眉:“洛晚重视情谊,理论上不该抛下你去处理其他事。” “我们之间不存在情谊。”洛城平静地收回目光:“我只是她血缘意义上的父亲,而感情是需要相处的。” “或许我的话有些冒昧,但我比你更了解她,她不是这样的人。” “利用信息差隐瞒的秘密不可能藏一辈子,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我们都希望她最大程度地获得幸福,不要为无关紧要的琐事伤怀,而现在能做的都做了……走吧,香取裕美在哪一层?” …… 江楼满头雾水地被洛晚拉到角落。对方神色严肃,他不禁也跟着紧张起来:“怎么了?” “你有人脉调查委托者,对吗?” “嗯,像你这种普通人没问题。” “你不会骗我的,对么?” “……为什么要这么问?” “先回答我,你不会骗我。” “……谁骗了你?你父亲?” 江楼迟疑地看着她,不敢贸然许下承诺:“我的原则是不参与别人的私事,更何况谎言分为很多种,有些也许是出于善意。我不清楚你父亲撒了什么谎,但假如他的本意是为你好,我应该不会戳破。” “为我好?” 洛晚自嘲地弯起嘴角:“身为一个独立的成年人,我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?” “不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 “我明白。” 她克制地闭上眼:“放心吧,我不为难你。” 眼见她转身走向电梯,江楼快步跟上去:“你要去哪儿?你不陪你父亲去找香取裕美吗?” “我有别的事,别跟过来,另外你最好称呼他为‘洛先生’。” 电梯缓缓上升,红色数字最终跳到了“7”。江楼忐忑地皱紧眉,他在脑海中排查了几遍,确认只有陆哲夫妇住在这一层。 可陆哲不是和洛城一起上楼了吗? 难道她要去找黄海心? …… 黄海心从没想过洛晚会主动前来拜访。 当年得知陆哲和她在一起后,她曾给对方找过不少幼稚的小麻烦。在她的记忆里,洛晚从没动过气,她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她,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。 “你确定是来找我的?” “是的。”洛晚严肃地盯着她:“我有一些疑惑,只有你能解答。” “……什么事啊,怎么神神秘秘的?”她狐疑地侧过身:“进来吧。” “不用,我问几句话就走。”洛晚看了眼腕表,距离陆哲和洛城去找香取裕美已经过了6分钟,“接下来我会提出几个问题,请不要思考,凭借第一反应立刻回答。” “嗯……我尽量。” 她微微颔首,语速飞快地发问:“你和陆哲是什么时候认识的?” “小学时,具体年龄我忘了。” “你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?” “车祸。” “陆哲的父亲是自然死亡吗?” “不是,他在旅游时遭遇意外……” “陆氏庄园的管家怎么称呼?” “荣伯。” 在一连串无关紧要的问题中,黄海心渐渐地放下戒备,回答得越来越快。见她已经被带入节奏,洛晚话锋一转,开始询问正题: “陆哲的母亲在做什么?” “旅游。” 黄海心条件反射地说出了在心中背诵过千百次的答案。她愣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,心中立即警铃大作。 ——洛晚为什么要这么问?她发现什么了? “陆哲认识洛城吗?他们是怎么认识的?” 黄海心紧张地攥紧双手,她慢半拍地回答道:“认识,洛城来锦安找过陆哲,我们一起完成过委托。” “洛城提到过家人吗?” “没特意提过,但我听说除了你外他还有2个孩子,好像正在读书。” “他是怎么安置家人的?” 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 洛晚沉默地注视着她,黄海心强作镇定地与她对望。“怦怦”的心跳声越来越快,就在她忍不住想后退时,对方缓缓开口道:“你可以保证没有撒谎吗?” “嘁,你让我保证我就保证,你当自己是谁啊?” 洛晚盯着她外强中干的模样,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:“的确……我什么也不是。” 眼看她转身走向电梯,黄海心暗暗吐出一口气:“为什么要来问这些?” “随便问问。再见。” …… 洛晚走入楼梯间,一级一级地往上爬。50层楼梯仿佛没有尽头,她边走边整理思绪,脑中的迷雾慢慢散去。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猜测,那么现在她可以确定:陆哲、洛城和黄海心隐瞒了一个秘密。 黄海心心思简单,她的迟疑、谨慎、紧张、忐忑全被她看在眼里。尤其是提到洛城时,她满脸抗拒,恨不得掉头跑掉,由此可以断定,这个秘密与洛城有关, ——到底是什么? 某个想法划过心头,然而她却不敢深究。洛晚顿住脚步,沉沉地叹了一口气,她刚要继续朝上走,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:“你在干什么?” 她惊讶地仰起脸,只见俞朗靠在楼上的栏杆边,正笑眯眯地望着她。 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 “我想出门又不想见人的时候经常过来。”他遥遥地招招手,洛晚快步跑上去,很快就来到他身边。 “你看上去不太好,怎么了?” 洛晚凝视着他的双眼,她能从中看到自己皱着眉的脸:“你调查过我,对么?” “确实。”他懒洋洋地依着栏杆:“你是来责怪我的吗?” 洛晚摇摇头:“你知道洛城是我父亲吧?” 俞朗双眼微眯,敏锐地嗅到了不对。他维持着懒散的笑容,迅速把所有答案在脑中过了一遍:“知道。” “那你知道他还有2个孩子吗?” “知道。” ——并且,他还知道他们已经死掉了。 “他们现在怎么样了?” “他们算是你血缘意义上的弟弟和妹妹吧?”俞朗避重就轻,不答反问:“你们从未相处过,为什么忽然问起他们?洛城没说吗?” “我怀疑他在骗我。”洛晚沉静地看着他:“我不想活在谎言里。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?” “他们毕竟与你不熟,我没仔细调查过。”俞朗遗憾地耸耸肩,神色自然得毫无破绽:“你父亲没理由欺骗你,如果他不想让你知道……或许是因为不知道更好。” “连你也这么说……” 洛晚失落地垂下眼,她弯身坐到台阶上,疲倦地撑住额头:“抱歉,我想静一静。” “我……” “让我静静。” “……好吧。” 俞朗望着她的发顶,他的唇瓣纠结地张合了几次,最终沉默地下楼离开。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逐渐远去,在一道关门声后彻底消失,周围重新归于沉寂。 洛晚用额头抵着膝盖,她想起了进入黄泉前,洛瑶拉着她参加成人礼,在飘满橘红色晚霞的天空下,他们一起拍了一张照片。 她摘下脖颈上不离身的项坠,打开椭圆的金属外壳,脸孔被划烂的全家福出现在眼前。 这张唯一的合照,早已毁坏了。 她不甘地攥紧项坠,冰冷的金属花纹深深地硌入柔软的掌心, ——为什么?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? 永远也保护不了重要的人,就是她的命运吗? 她把脸埋入膝盖里,无力地握着项坠,疲惫地靠到了墙壁上。 不知过去多久,“哒”“哒”的脚步声渐渐靠近,有人停到她的面前。 “让我静一静。” 洛晚低声呢喃着,然而来人却没有动。她能感觉到对方不容忽视的强烈目光。 “我没事,我只想……罗贝尔公爵?” 她烦躁地抬起脸,接着抱歉地站起身:“我还以为是其他人。” 西索站在2级台阶下,视线刚好与她齐平。他打量着对面苍白的脸,对她的反感视而不见:“你看起来正在因为某事而烦恼。” “与你无关。” “很好,这样有利于谈话的进行。”他自顾自地道:“我帮你一个忙,你也帮我一个忙,怎么样?” “我为什么要帮你?”洛晚可笑地扬起眉:“为了让你联合其他人一起逼迫我,还是为了让你探知我的秘密?” “看来你对上个月的事情很在意……” “是的,所以离我远点,别来烦我。” “你显然不太冷静。”西索礼貌地后退半步:“在你眼中那样就算逼迫吗?我更愿意把它视为一种解决隐患的小手段。” “——滚开。” “你好像已经开始恨我了。”他遗憾地耸了下肩:“虽然你现在可能听不进去,但作为一个小首领,我奉劝你理智点儿,抛开私人恩怨,考虑一下双赢的可能。毕竟我也不是一定要征得你的同意。” 他转过身走下楼,笔挺的背影在阴暗的光线中渐行渐远。洛晚闭上眼,徐徐地吐出一口气,她把吊坠揣入衣兜,在西索即将走出视野时,平静地出声叫住他: 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 作者有话说: 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