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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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2章 稀薄的月光如轻烟般缭绕,洛晚靠在绽放的花树下,不知何时睁开了眼。 “既然捉鬼游戏在村落中举行,我们自然要到村子里找线索。这里与鬼魂绝对存在着某种联系。” 她舒展身体站起来,精力充沛,神清气爽:“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……没耽误正事吧?” 香取裕美瞥了俞朗一眼,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:“今夜的捉鬼游戏刚开始,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赢。” “‘这一次’?难道这不是第一次?”洛晚诧异地扬起眉:“我究竟睡了多久?” “不要在意这些细节,”俞朗不自然地扭开脸:“至少你现在精神很好。” “失去意识前,我好像感到后颈一痛……”洛晚狐疑地摸着脖子:“我不会是被人打晕的吧?” “……是我,我看你状态不好,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……免得拖大家的后腿。” 俞朗下意识拢起五指,力持镇定地望着树林;一旁的香取裕美唇角微抽,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傻瓜。 “仅仅是打晕?”洛晚怀疑地盯着他:“我从不会睡得这么沉,连被人搬到外面都不知道……” “一定是最近太累了。”俞朗一本正经,专业得如同一位资深医生:“大脑会自动调节机体状态,当它觉得你长期超负荷、健康降到临界值时,就会偷偷控制你陷入深度睡眠……地震来了都晃不醒的那种。” “——是吗?” “他对你发动了[治愈],能在沉眠中让身体和精神恢复到最佳状态,其间很难醒来。”香取裕美面无表情地戳穿他:“假如大脑真的这么有用,医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 俞朗恼羞成怒,反唇相讥:“大脑只能调节状态,不能治愈外伤,那么多外科医生被你吃了吗?” 香取裕美懒得理他,转而对洛晚道“虽然不清楚记忆究竟被重置了多少次,但你醒的应该比预估要早。” 洛晚别有深意地看了俞朗一眼,不过此刻无暇细究:“‘记忆被重置’是指……你们每夜都在进行游戏,但一直输掉,所以没有前一天的记忆……因此也不确定我睡了多久?”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方便,香取裕美赞赏地点点头:“在没有记忆的前提下,赢得游戏也没用,我们会忘记获胜方法。” “我们目前赢过吗?” “据我推断,没有。” 洛晚若有所思地望向树林:“游戏规则是什么,就在这里举行吗?” 俞朗轻咳一声,简单说明了注意事项,他总结道:“获胜的关键在于作弊,我们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做。” “如果失败……今晚就不会有人出来了吧?” “嗯。” “那我们等在这里毫无作用。”洛晚环顾四周,目光在村长身上停留了几秒:“我想去村子里转转。” “那里……” 俞朗不自觉地皱起眉,还没想好如何阻拦,就听香取裕美道:“去吧,我留在这里。大家全在关注着我们,人心浮动时,总要有个人主持大局。” 洛晚微微颔首,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。俞朗沉默地跟在她身后,二人逐渐远离树林,来到了死寂的村落中。 尽管白天阴云密布,可今夜的月光却格外亮,银白色满月高悬天际,将周围映照得纤毫毕现。看清横在路上的尸体后,洛晚猛地顿住脚步,她瞳孔微缩,震惊得倒抽一口冷气;俞朗见状大步走上前,挡住了她的大半视线。 “这就是我们安分地呆在树林外的原因。”他一边扫视身周,一边暗暗观察她的脸色:“为了不让村民勾结鬼魂,也是为了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人,莫莉发动[瘟疫],病毒蔓延,原住民们全部死去了。” “[瘟疫]……我就知道。” 洛晚不忍地闭了一下眼,她从俞朗身后绕出来,发散感知向远处查探:“附近暂时没有危险。村长住在哪儿?” 俞朗抬手一指:“你认为村长与鬼魂有关?” “他是捉鬼游戏唯一的主持者,这个身份本身就很可疑。” “和我想的一样。”他翘起嘴角,小心地绕过道路中央的尸体:“我本想白天来拜访村长,但莫莉的动作太快……抱歉,我阻止不了她。” “怎么突然这么客气?”洛晚眉头微挑:“恐怕没人能阻止下定决心的克隆博小姐,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。” “我还以为你会为这些村民难过。” “如果他们真是活人的话,确实——”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村长家。这幢二层砖房离村口不远,周围乱七八糟地围满了其他房子。砖房、草棚、城堡、别墅,各个建筑挤在一起,空洞地矗立在夜空下,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。 洛晚绕着砖房转了两圈,“你觉得这些像什么?” “纸扎。”俞朗毫不犹豫道:“活着的亲人在祭祀时选择不同的纸扎烧给死者,我猜这个村落就是这样形成的。” 所以这里偏僻荒芜,明明没有通向外界的路,却奇异地聚集着所有风格的建筑。 “不愧是黄泉中活得最久的委托者,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偷偷成为灵媒了。” “我不是灵媒,不骗你。”俞朗无辜地摊摊手:“其实在看到这些房子的第一眼,我就萌生了这个念头,可惜无法验证。” “为什么?”洛晚意外地偏过头:“这里不是有很多灵媒吗,香取裕美没说么?” “说什么?” “这些——”洛晚朝面前的房子扬扬下巴:“它们全是假的,还有村民也不是人。” “你是怎么确认的?”俞朗一愣,心中浮起一个大胆的念头,“你感应得到?” “……其他灵媒感应不到?” 俞朗认真地盯着她:“他们感应不到。” “……”洛晚一时语塞,微微瞠目,“我……” 她迟疑地望着自己的手:“灵媒的感应能力还能进化?” 自打刚刚醒来后,她就觉得精力无比充沛,五感也随之更加灵敏,对非人的感知同样愈发具体。 “据我所知,无论异能、道具还是灵媒的感应能力,通通无法进化,只有你是特殊的。” 想到素未谋面的母亲以及从各个时空中拼凑出的零散真相,洛晚若有所悟。她握紧五指,警惕地看向俞朗,正对上后者沉静的目光。 “我一贯不是多嘴的人。”俞朗神色自然地转开视线,当先跨入村长家:“你猜我们会找到什么?……” 就在洛晚和俞朗到达村长家里时,村落中央的树林内,做鬼的西索终于和其他玩家相遇了。 月光零星地穿过树杈,将影子断断续续地拉长。眼见2名玩家从不同方向走来,西索抱紧坛子,一眨不眨地观察他们。 透过厚重的鬼面具,他看到左侧的黑袍人身材修长,步伐十分稳健。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,他微微偏过头,耳朵上有细碎的反光一闪而过。 那个位置是……眼镜腿? ——原来是江楼。 西索心中有了底,他不动声色地将视线右移,打量另一位黑袍人。 对方手持灯笼,身影被闪烁的烛火映照得影影绰绰。大概是多了一层火光的缘故,他面具上的花纹格外妖艳,乍看极像一张鲜红的笑脸。 二人无声地靠近,几乎是同时来到了他面前。西索毫不迟疑地将坛子伸向江楼,后者谨慎地摸出布袋,拆出了一朵白菊花。 “噼啪!” 灯笼里爆出了一点火星,另一人缓缓地伸出手。西索紧盯着他的动作,就在他的指尖将将触及坛口时,“砰”地一声,他整个人忽地从原地消失,灯笼飘飘悠悠地掉到地上。 蜡烛被摔得移了位,火苗闪烁两下,熄灭了。江楼惊疑地扭过头,只见身边的“鬼”抬手推开面具:“是我。” “怎么回事?” “它是鬼。”西索捡起灯笼扔进一旁的树丛:“我对它发动了异能[破坏],所以它消失了。” “幸好……”江楼闻言吐出一口气:“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 “鬼魂的一些细节与人类不同。”西索简单解释了一句,显然不打算多说:“你没遇到意外吧?” 江楼摇摇头,他望着西索镇定的眉眼,暗暗把疑惑藏进心底:“你有行进路线吗?要不要我再来‘偶遇’几次?” “不用了。我没设计固定线路,规律的路线容易被真正的鬼魂发现,反倒不如乱走安全。” 他戴好面具,叮嘱道:“再遇到8个人就能结束了。你自己也要小心,千万别和鬼魂击掌,虽然村长宣布规则时没细说,但我怀疑那样会发生危险。” 江楼郑重地点点头。二人走向不同的方向,就此分开。 流云幽幽地拂过,月光被遮蔽,树林中瞬间暗下来。 江楼轻手轻脚地往前走,某一刻突然顿住,警觉地回过头。 他听到身后有另一道脚步声—— “咔嚓”“咔嚓”“咔嚓”…… 草木被踩折的碎响不断靠近,来人颀长高挑,慢条斯理地站到他眼前。 “我还有点事想问。”他拿下面具,露出英俊深邃的脸:“我们今夜有什么计划来着?” 恰逢此刻流云散逸,月光重新洒落,望着这张熟悉的脸,江楼放松警惕,同样摘了面具:“你不是要乱走吗,还有什么计划?今晚时间仓促,连参与者都是临时决定的……难道你又想到了什么?” “这样啊……既然没有计划,我就放心了。” “西索”微微翘起唇角,笑容莫名地邪恶。江楼见状皱起眉,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,他朝对方身后望了望:“你的坛子呢?特地返回来找我,就是为了问这个?” “当然了,毕竟做人很难的。” “西索”唇畔的微笑扩大,伴随着细微的“嘶啦”声,他脸上多出了数道裂纹。 在他脚下,巨大的黑影与夜色融为一体,张牙舞爪地向前延伸。江楼神情一凛,刚要发动能力[退避],双臂忽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,整个人被高高地吊到半空! “你暴露身份了,违规出局。” “西索”笑吟吟地仰起头,裸露的皮肤一块块龟裂脱落。江楼惊恐地盯着他,手脚并用地奋力挣扎:“你是游戏中真正的鬼魂?为什么要伪装成西索的模样?放开我——” “人类的皮囊真是太脆弱了。”“西索”皱紧眉头摸摸脸,并没回答他的问题,它细致地戴好面具:“不过算了,反正也没人看得到。” “——你还要继续装下去?”江楼惊悚地瞪大眼,这个鬼魂是他经历过的所有委托中最具智慧、最像人类的:“为什么……” ——它明明是鬼魂,为什么要这么迂回地杀人? 鬼魂本能地仇恨所有生灵,它们从不懂得克制,除非无法立刻动手…… 江楼的脑中灵光一闪,他不可置信地瞪着“西索”:“你不能在树林里直接杀害我们,因为你不是捉鬼游戏中的鬼魂!” 所以“需索”必须要遵守游戏规则,只能在他暴露身份后动手! 规则不只限制他们,同样也限制鬼魂,除了作弊外,他们不能违反规则……尤其是不能轻易暴露身份! “你很敏锐,可惜晚了。” 江楼瞳孔微缩,还没想清楚它的意思,束缚身体的力量忽地消失,他从高空直直地向下坠去—— “砰!” 枯叶翻飞,落叶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痕。鲜血缓缓渗入泥土,江楼的四肢抽搐几下,很快就彻底不动了。 不远处,隔着一排高大的树木,韦格忽然捂住耳朵,疑神疑鬼的环顾四周。 月光静谧地倾洒,今夜罕见地没有风,郁郁葱葱的大树直指苍穹,周围安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刺耳。 他用力揉揉耳朵,凝神细听,那串低哑的笑声又消失了。 也许是神经紧绷产生了错觉,刚刚那一瞬,他突然听到一串恶毒的狞笑,伴随着沙哑的低语声。那串低语很模糊,絮絮地响在耳畔,而他从始至终都没发动过任何能力,仅有的几个异能也与听觉无关…… ——难道是幻听又犯了? 韦格再度揉揉耳朵,他压下恐惧,捏紧灯笼继续向前走…… 同一时间,树林外的村长家。 洛晚忽然顿住脚步,侧身望向树林。 “怎么了?” “有鬼。” 俞朗闻言立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:“哪里?” “树林里。” 正在进行游戏的树林离这里并不近,俞朗愕然:“那里……你确定?” “确定。”洛晚抿住唇瓣,转身跨入室内:“鬼魂出现了,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防备……” 村子里没电灯,他们摸索着点燃两根蜡烛。村长家与阳世农村的格局很像,一楼是客厅、厨房和室外厕所,洛晚举着蜡烛来到楼梯口,“这里交给你,我到楼上看一看。” 俞朗不赞同地皱起眉:“我们最好一起行动。” “为了节省时间,我想尽快回去。”洛晚没有理会他的提议,她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:“刚才的感觉很奇怪,树林中的鬼魂很特殊……他们恐怕拿它没办法。” “……那好吧。”俞朗无奈地望着她的背影,加重语气叮嘱道:“但你要答应,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来找我,不要自己硬撑!” 洛晚背对着他挥挥手,“嗯,知道了。” 砖房的二楼有2个卧室和1间杂物室,其中只有1个房间有入住痕迹。洛晚走进卧室,将蜡烛固定,只见房内空旷简陋,除了床、桌子和衣柜外,再无多余的家具。 她简单翻找了一圈,然而衣柜里没有衣服、桌子上空无一物、床上铺着两层潮湿的薄褥,除了确认村长穷困潦倒外,她毫无收获。 另一间卧室和杂物室位于里侧,洛晚无声地推开门,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这两个地方显然空置已久,她在门口扫视几眼,不死心地回到了第一间房。 ——假如真有鬼魂的线索,藏在这里的可能最大。 她站在卧室里,模拟着所有生活场景,半晌后坐到床头掀开褥子,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显露出来。 洛晚双眼一亮,小心地捧起笔记翻开,发现这是一本剪纸集。村长剪了许多新闻贴在本子上,里面没有写字。 在跳跃的烛火中,她一目十行地迅速浏览,“西郊山顶挖出人骨”“男子深夜意外钓到一条左腿”“宠物狗在花园里刨出一截腿骨”“土葬后骨头多久腐烂”…… ——所有新闻都和骨头有关。 想到捉鬼游戏中坛子里的骨头,洛晚捏紧笔记,若有所悟。她带着笔记拿起蜡烛朝外走,正要下楼找俞朗,忽地听到身侧传来“哐当”“哐当”的撞击声。 “——谁?” 洛晚警觉地扭过头,不自觉地屏住呼吸。在她的注视下,长廊尽头的铁皮柜剧烈地晃了晃,单薄的柜门微微起鼓,仿佛有什么被锁在里面,正从内侧向外撞门。 “哐当!” 她发散感知,片刻后惊疑地扬起眉,神情渐渐了然。 ——和之前的推断差不多,原来是这样…… 洛晚在楼梯口踯躅了几秒,想到随时可能被重置的记忆,终于下定决心调转方向,同时一口气吹灭了蜡烛。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。 墙上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窄窗,它高高地开在墙壁上,月光俯照而下,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。洛晚眯起眼,待双眼适应昏暗后,一步步走向铁皮柜,最终停在柜门前。 柜门上挂着一把厚重的锁,但没有锁死。洛晚握住铁锁,纠结一瞬后取下来—— “哐当!” 柜子内的东西猛地撞开门,尽管她及时侧过身,肩上却依旧被锐器刺伤,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! 洛晚无暇顾忌伤口,她发动[迷雾],浓重的白雾霎时凭空涌起,充塞了整条狭窄的长廊。 白雾具有迷惑性,从铁皮柜中冲出的东西左冲右突,很快在迷雾中失去了方向。洛晚慢慢挪到楼梯口,躲在雾气中定睛细看,只见一个光裸的少年龇着牙,喉咙里不停发出野兽般的“呜呜”声;他的行动异常敏捷,眼见找不到出口,马上机警地退回柜子里。 机会难得,她正要重新锁好柜子,手腕却被一把抓住:“危险,不要过去!” “不行!”洛晚条件反射地甩开手,一瞬后才意识到来人是俞朗:“我不能放它出来……” “给我。” 俞朗从她手中夺过锁头,飞快地冲过去锁好柜门。在“哐当”“哐当”的撞击中,白雾快速消散,男孩被锁回柜子,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被关闭—— 作者有话说: 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