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一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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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一招 老少相谈,其乐融融。 多半是张三丰在说,讲述他这百年来的江湖见闻和人生感悟,娓娓道来,如饮醇酒。顾惊鸿静静聆听,偶尔插上几句,却是受益良多。 不过,顾惊鸿毕竟是穿越而来,偶尔蹦出的一些新奇观念,倒也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眼前一亮,惊异不已。 欢笑声不时从殿内传出。 上一次张三丰来峨眉,来去匆匆,多是讲述精义,并未深谈,这次倒是聊了个尽兴。 武当门人见状,无不惊奇。 张真人虽然素来和蔼可亲,但也很少和自家弟子聊这么久,更何况是一个外人,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。 众人皆暗暗感叹,这位顾少侠果然有过人之处。 直到日落西山,晚霞漫天。 张三丰面色微倦,顾惊鸿这才起身告辞。 穿过后殿。 他本想直接回客房休息。 一道修长的身影却突然拦住了去路。 宋青书。 顾惊鸿略感讶异,停下脚步: “宋兄,有何指教?” 这几日在武当山上,他和宋青书的接触并不多。 不过,总体印象还算不错。 此时的宋青书,举止得体,谈吐不凡,确实是个优秀的年轻俊杰,不愧是武当三代弟子中的顶梁柱。 毕竟还不是原时间线日后那个被情所困,最终黑化的悲剧人物。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,抱拳道: “顾兄,久闻你剑法超群,不知可否指教一二?” 顾惊鸿哑然失笑。 原来是来挑战的。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,发觉宋青书眼神坦然,并无多少恶意,心中便猜到了几分。 宋青书再次一拜,诚恳道: “顾兄是我武当的恩人,又是贵客,青书本不该如此唐突。但久闻顾兄大名,心中技痒难耐,只想知道自己与顾兄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,还请成全!” 这几日。 他亲眼见证了诸位师叔伯和父亲对顾惊鸿的重视,那种平辈论交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,甚至连太师父也对其青眼有加。 虽然他并没有生出嫉妒之心,但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。 同样是名门大派的杰出弟子,对方已经年少成名,震动江湖。 他也知道,人的名树的影,顾惊鸿众多战绩摆在那里,自己肯定不是对手,但他就是想亲身体验一下,这差距到底有多大。 顾惊鸿思忖片刻,笑道: “谈何指教?既然宋兄有此雅兴,那就切磋一二吧。” 他答应了下来。 对宋青书,他并无恶感。 若不为情所困迷失了心智,此人确实优秀,至少也是个江湖一流高手的好苗子。 现在他的到来已经打乱了一切,或许宋青书日后不会走向悲剧。 宋青书闻言惊喜: “多谢顾兄成全!” 周围路过的武当弟子听闻此事,皆是一脸惊讶,随即兴奋地围了过来。 两人行至前殿广场。 不断有弟子闻讯赶来,很快便围了一圈。 还未开始。 宋远桥等人便闻讯匆匆赶来。 远远地,宋远桥便沉声喝道: “胡闹!” 宋青书浑身一抖,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。 几位大侠现身。 宋远桥一脸歉意地对顾惊鸿说道: “平日宋某疏于管教,以致犬子无礼,还请顾少侠勿怪,你是武当的贵客,怎能由他如此胡闹?” 随即转头看向宋青书,厉声喝道: “青书!平日里我是怎么教你的?顾少侠远来是客,这般行事成何体统?” 宋青书满嘴苦涩,眼底闪过一丝不甘,但还是乖乖抱拳认错。 顾惊鸿摆了摆手,笑道: “宋大侠言重了。无妨,只是随意切磋而已,我和宋兄年岁差不多,在门中也时常和师兄弟切磋技艺,共同进步。” 见顾惊鸿没有生气,众人这才松了口气。 宋青书连忙道: “爹,孩儿并无冒犯之意,只是真心想向顾兄请教!” 宋远桥迟疑了一下,瞥见儿子眼中那渴望的光芒,冷哼一声: “顾少侠能和白眉鹰王对拼一掌,你能在他手下撑过几招?真是不知天高地厚!” 但他并未再强行阻止。 顾惊鸿则是一怔。 这话里有话啊。 他看向宋远桥,见这位儒雅的大侠眼中带着几分歉意,又有几分恳求,心中顿时了然。 这是在暗示自己别留手。 一揣摩,便明白了宋远桥的良苦用心。 可怜天下父母心。 估摸着,宋青书作为武当三代弟子中的翘楚,平日里难逢敌手,多少有些心浮气躁,宋远桥这是想借自己的手,好好敲打敲打儿子。 他本想放点水,给宋青书留点颜面。 但既然宋远桥都暗示了,那也没办法。 小宋啊,这可不怪我。 很快。 众人散开,让出一块空地。 场上只剩下顾惊鸿和宋青书两人,有弟子送上两把木剑。 莫声谷颇有兴趣地问道: “四哥,你觉得青书能撑几招?” 张松溪沉吟片刻,说道: “三招吧,三招应该没问题。” 众人讶然。 不是觉得多,而是觉得太少了。 如今的宋青书虽然年轻,不到二十岁,但自幼在武当打下的根基极为扎实,许多江湖好手未必是他的对手。 不敌顾惊鸿是必然的,但只撑三招,未免有些夸张了吧? 不过想到张松溪曾亲眼见过顾惊鸿出手,众人心中更好奇了。 兴趣瞬间浓厚起来。 场上。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,平复心绪: “得罪了!” 木剑斜指,摆出了武当剑法的起手式,沉稳大气。 顾惊鸿手持木剑,随意而立。 脑海中闪过方才张三丰演示太极拳精髓的画面,此前他就有想法将太极之意融入四象剑法,正好借此机会试试。 “请!” 宋青书神色凝重。 他出身名门,见识广博,此刻见顾惊鸿虽然只是随意站着,却给他一种莫大的压力。 仿佛处处都是破绽,又仿佛处处都不是破绽,让他无从下手。 咬了咬牙,他不再犹豫,一剑直刺而出。 一招武当剑法当中的日透长虹,四平八稳,中规中矩,却暗藏后续无数变化。 顾惊鸿神色平静。 时至今日。 他的剑招早已炉火纯青,信手捏来,真意随意挥洒。 只见他内力微运,手腕轻轻一抖,木剑仿佛活了一般,剑花绽放,如莲花盛开,不见剑尖,只见一团柔和的光影。 这光影瞬间笼罩了宋青书刺来的一剑,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带动着他的剑势,牵引着他的身形。 宋青书骇然失色。 原本直刺的一剑,竟然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向右横斩。 他想要变招,却发现身体平衡已失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。 正要稳住身形再来。 身体却猛地一僵。 低头看去,才发觉对方的木剑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自己的心口。 顾惊鸿微微一笑: “承让。” 收剑,洒然。 宋青书呆滞在原地,满脸不敢置信。 他想过自己会败,但万万没想到,竟然会败得如此干脆利落,仅仅一招! 周围的武当门人亦是震惊不已。 宋青书可是三代弟子中最杰出的人物,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? 那岂不是说,其余弟子上去,也是一样的下场? 再看顾惊鸿时,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惊叹与敬畏。 恩情是恩情,实力是实力,今日亲眼所见,感觉又大不相同。 张松溪等人也沉默了。 众人面面相觑,脸上满是不可思议。 方才张松溪预估宋青书能撑三招,众人都觉得有些少,甚至暗暗为宋青书不平。 可现在,事实摆在眼前。 一招。 仅仅一招,胜负已分。 但最让众人震惊的,并非胜负本身,而是顾惊鸿方才展示的那一剑。 张松溪迟疑片刻,压低声音道: “那一剑……似乎有师父太极拳的影子。” 张三丰创太极拳虽然还未彻底完成,但平日里也会和他们这几个亲传弟子讨论交流。 因此,他们对太极拳的精髓并不陌生。 莫声谷惊讶道: “难道师父把太极拳传给顾少侠了?” 众人又纷纷摇头。 顾惊鸿是峨眉弟子,自家师父虽然豁达,但也极重武林规矩,断不会做出传别派弟子自家绝学这种事来,那会惹得灭绝师太不快。 俞莲舟目光深邃,沉声道: “有太极精髓,但并非太极拳。看来,师父应当是给顾少侠演示过太极精髓,而顾少侠悟性惊人,竟能将其融入自己的剑法之中,当真厉害。” 他武功最高,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。 几人皆是感慨万千,心中对顾惊鸿的评价又高了几分。 场上。 许久。 宋青书才回过神来,满嘴苦涩: “顾兄剑法高绝,青书不如,佩服。” 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些。 他输得起,虽然心里难受,但也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。 但最终忍不住又问道: “这是何剑招?” 顾惊鸿轻笑一声: “在下草创四象剑法,如今只有雏形,还未命名具体剑招。” 方才那一招,正是他将张三丰传授的太极精髓融入四象剑法后的产物。 若是完全状态,应当是双剑齐出,威力更甚。 但对付宋青书,单剑足以。 不过。 宋青书也并非泛泛之辈。 通过这短暂的交手,顾惊鸿也暗暗感慨,武当派果然厉害,底蕴深厚,上下三代皆有能人。 放眼峨眉亲传弟子中,能稳压宋青书一头的,恐怕不多,而且多是比他年长许多的师姐,年岁相仿的弟子,除了自己,无人是宋青书的对手,甚至能过百招的只怕都无。 宋青书长叹一声,心中五味杂陈。 对方年纪轻轻,就已经能自创剑法,而自己还在前人的基础上亦步亦趋,这份差距,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。 他对着顾惊鸿深深一拜,终究是年轻气盛,遭受如此打击,情绪难免低落。 告罪一声后,便失魂落魄地离去了。 莫声谷本想跟上去宽慰几句,却被宋远桥伸手止住: “让他自己去想吧。有些道理,只有自己想通了才有用,让他知道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。” 众人皆叹。 宋远桥转头对顾惊鸿道: “多谢顾少侠出手。”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。 经此一役,只要能走出来,必然会成长许多。 顾惊鸿无奈一笑: “宋大侠倒是让我做了一回恶人。” 几人相视而笑。 经此插曲,两派的关系在无形中反而更近了几分,有种顾惊鸿替老大哥教育儿子的既视感。 接下来几日。 顾惊鸿又在武当山小住了几日。 俞岱岩的状态越来越好,对顾惊鸿更是感激涕零。 期间,张三丰时常唤顾惊鸿去后殿闲聊。 这等武林泰斗,哪怕只是随意的几句闲聊,其中蕴含的人生智慧和武学感悟,也让顾惊鸿受益匪浅。 直到前日。 见俞岱岩伤势稳定,张三丰便再次闭关。 毕竟张无忌体内的寒毒紧迫,一日不除,便是一日的危险,他必须早日创出新的九阳功来救徒孙,毕竟不能将希望完全放在胡青牛身上。 而顾惊鸿也没再多做停留。 向武当众侠告辞。 诸侠齐齐相送,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的宋青书也来了。 他虽然神色还有些憔悴,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,重新燃起了斗志。 顾惊鸿翻身上马,抱拳道: “就送到这里吧,诸位,告辞!” 宋远桥郑重道: “顾少侠大恩,武当没齿难忘,日后若有空闲,定要常来做客。” 宋青书上前一步,眼神坚定: “顾兄,下次再见,我定会再向你挑战!” 顾惊鸿微微一笑: “静候佳音!” 说罢。 策马扬鞭,绝尘而去。 青衣飘扬,背影潇洒。 众人目送他远去,皆暗暗赞叹,好一位潇洒的青衣少年郎。 宋青书望着顾惊鸿背影,沉声道: “父亲,往后我会更加努力的!” 宋远桥心中欣慰,面上却淡淡道: “失败不可怕,可怕的是失去信心。你要记住,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,永远不要自满。” 宋青书认真点头。 众人见状,皆露出微笑。 这场败仗,败得值得。 宋青书明显比以前沉稳了许多,也成长了许多。 武当后继有人。 …… 峨眉山下,清音阁。 一道纤细苗条的身影缓缓走来。 守山弟子见状,笑道: “周师妹,又来练剑?” 周芷若虽然也是亲传弟子,但毕竟年纪尚小,且性格温婉,大家基本都叫她师妹,显得亲切。 周芷若柔柔地点了点头: “这里风景好,练剑心静。” 说罢,便走到远处一处僻静的空地上,开始练剑。 只是,她的眼神却不时地飘向远方的大道。 练剑不过是个借口,峨眉山上哪里不能练剑? 实则,她只是想在这里等顾惊鸿归来。 此前王师弟独自回山报信,说顾惊鸿遇险,灭绝师太单枪匹马下山救援。 那一刻起,她的心就悬了起来。 辗转反侧,忧虑不安,日夜祈祷师兄平安无事。 直到前几日。 灭绝师太带着众人回山。 她满心欢喜地跑去迎接,结果却扑了个空。 顾惊鸿并没有回来。 虽然师父说师兄只是受邀去了武当山做客,并无大碍,但她心中仍是忍不住担忧。 这份担忧让她坐立难安,索性每日便来这山门处练剑,说是练剑,其实只是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,好让自己那颗悬着的心放下来。 少女手中长剑舞动,身姿轻盈灵动,宛如一只穿花蝴蝶。 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,剑招虽然流畅,却少了平日里的章法,眼神总是时不时地飘向远方。 突然。 少女浑身一激灵。 眼角的余光中,一抹熟悉的青色出现在视线尽头。 周芷若猛地怔住,手中的剑也停了下来。 随着那抹青色越来越近,逐渐放大。 那熟悉的青衣,那熟悉的微笑面孔,渐渐清晰起来。 她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激动,再也顾不得练剑,将手中长剑一收,就朝着远处飞奔而去。 “师兄!” 清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的喜悦。 师兄,终于回来了!